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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的马路

马路

2012年11月24日 ~ 12月25日

78年马路考入中央美院油画系,这是恢复高考之后央美油画系首次招生。与这个时期多数学院艺术家一样,马路在写实油画方面得到了很好的训练。央美毕业之后,马路即赴德国汉堡艺术学院继续深造。80年代是德国新表现的黄金时期,他不可避免地受到它的影响。由于表现主义并不排斥形象,严格的写实训练对于马路转向表现主义并没有构成多大的障碍。加上国内八五新潮的冲击,抛弃古典写实对于马路来说可谓水到渠成。可以想象,留德归来的马路有多么令人瞩目,说他是西天取经归来的玄奘也不为过。但是,马路并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。他的内敛性格,与表现主义的张扬风格之间总有些隔阂。他无法在表现主义中彻底释放自己。他没有达到如鱼得水的状态,显得纠结深重,顾虑重重。今天回过头来看,尽管马路创作了许多令人喜爱的表现主义作品,但是我们并没有看到马路酣畅淋漓的表达。这里不存在技术问题。问题在于艺术家的气质和艺术风格之间是否契合,艺术家是否达到了自己真诚的表达。掌握德国新表现的技巧并不困难,困难的是即使熟谙新表现主义语言,对于马路来说,它仍然不是自幼习得的母语。回国后在壁画系短暂停留之后,马路转入了新建的油画系第四工作室,开始了漫长的探索,努力走出德国新表现的阴影。

马路走出德国表现主义的第一步,是消解画面上的沉重。不仅在语言上溶解厚涂的肌理,采用更容易浸染的丙烯,而且在内容上听任自己的想象。马路没有像西方新表现主义的许多艺术家,如Anselm Kiefer 和 Julian Schnabel, 在作品中表达浓郁的历史情结和参合了许多个人经历的反思 ,尽管中国并不缺乏苦难的历史,中国人并不缺乏让人心有余悸的回忆。但是,马路力图从弥漫着血与火的历史中解脱出来,努力摆脱无法驱赶的梦魇。值得庆幸的是,他终于在幻想和幽默中找到了慰藉。在新世纪的头十年即将结束之际,马路开始了他的抽象探索。这就是我们看到的这批以“那”字开头的作品。马路的抽象是从抽象表现主义演化而来,他的绘画没有延续西方抽象绘画探索期的分析式的抽象主义,像蒙德里安和马列维奇的作品,强调几何图形的纯粹关系 。马路也不像波洛克,用色彩的泼洒喧嚣狂野的生命力 。对于马路来说,抽象驻足于上下高低之间。他表达的是人类正常的感觉,比如对冰的感觉,对水的感觉,对沙的感觉,等等。我们需要注意,马路力图传达的是对事物的感觉,而不是再现事物的形象。比如,对冰的感觉是冷而不是冰,对恶人的感觉是愤怒而不是恶人。我们对有形的事物有感觉,对无形的事物也会有感觉。当以感觉为中心的时候,就可以超出有形与无形的对照之外。以感觉为中心的绘画尽管无形,却可以和以形象为中心的绘画一样,要求它的客观性和准确性。通布利有四幅作品挂在纽约现代美术馆的观众休息区,它们传达了我们对四季的感觉,被命名为春夏秋冬。这种表达不是任意的,因此这些作品的名称不能互换。衡量通布利的成就的简便方式,就看我们是否能感受到相应的感觉,因此我们可以用感觉的准确与不准确来评价通布利的这些作品,就像我们通常用形的准确与不准确来评价写实绘画一样。

马路在以感觉为中心的抽象作品中,终于化解了心中的纠结和块垒。在其作品所传达的纯净感觉中,我们感受到的是一片“境”,而不是某个“象”。唐代诗人刘禹锡有言:境生于象外。对形和象的突破和超越,目的是进入空灵而纯净的意境。这里的意不再是作为思维对象的意思,而是作为感觉对象的意会。对于感觉的表达,无形可能比有形更准确。难怪司空图会说:“超以象外,得其环中。”马路这批抽象作品,准确地传达了某些感觉,揭示了某种意境,既像诗歌,也像音乐。尽管这种感觉和境界,是我们的亲身感受,但是,由于遭到功利、概念、目的的繁复遮蔽,我们竟然可以对它们视而不见。柏拉图曾经用了一个洞穴比喻,说明习惯假象的人们在目睹真理之时是如何地眩惑,在经过短暂的眩惑之后又是如何地欣喜。也许我们可以将马路这批抽象作品标题中的“那”字理解为一种感叹:我们终于遭遇真实感觉的感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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